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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路邊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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￭ 林遠宏醫師推薦：可敬的鄉土文化耆老
前不久我接受例行性健康檢查，從胃鏡看到胃竇部有一個黏膜下腫瘤。由於胃是個不停蠕動的囊狀物，腹部超音波、電腦斷層掃瞄或核磁共振等檢查都無濟於事。胃腸科醫師從胃鏡置入一個小小的超音波探頭，直接貼在腫瘤上做檢查，很快就得到明確的診斷。
四十年前我剛從醫學院畢業的時候，要做胃部檢查，必須讓病人喝下一大碗鋇溶液，再以傳統X光透視，慢慢找出可疑的病灶，像黏膜下腫瘤這種毛病，是根本無法診斷出來的。但科技的進步一日千里，現在不但有了最先進的儀器；甚至可以讓超音波探頭縮小到能伸入胃鏡的管線，去克服過去無法觸及的盲點。
科技將人類帶向一個嶄新的世界。過去診斷不出的病灶，電腦斷掃瞄將之切成層層薄片，使診斷一目了然；過去束手無策的痼疾，由於生物科技不斷研發出新藥，使治療ㄧ服回春。但活在科技的福澤裡，人類的痛苦指數似乎比過去還要高。不少統計數字顯示，惡性腫瘤逐年遞增，甚至躍居十大死因之首；許多感染性疾病沒有銷聲匿跡，反而更加猖獗。何以致之？有人認為科技的進步，使過去不明原因的死亡有了正確的診斷；也有人認為過去平均壽命只有40歲，許多人還來不及罹患癌症就已死亡。
從逆向思考，這些似是而非的看法是不無道理。但如果直探問題的核心，不難發現絕大多數的癌症是肇因於科技的污染；許多感染性疾病無法控制，是因抗生素不斷地推陳出新，且大量濫用，使得抗藥性大增。可見現代科技以指數成長，但每個新突破只是走入另一個新困境而已。結果是治絲益棼，嶄新的世界竟然充滿更多的困擾。
現代科技就像電腦斷層一樣，將人切割成片段。被切割的人哪裡是人？他變成了象徵性的符號，再也不是有情的生命。既然是人，就應該是完整的，有血、有淚、有感情、有智慧，你說是不是？可是處在知識爆炸的年代，年輕人為了追求新知，已經流乾了血與淚；為了出人頭地，只顧你爭我奪，哪能兼顧彼此的感情；為了往前直追，誰也無暇停下腳步去撿拾先人留下的智慧。
知識絕不等同於智慧。智慧是世代累積，慢慢培養傳承而來的道德勇氣、辨別是非善惡與實踐力行的能力，它很難從書本上去獲取。人有了智慧，知識才能用在適當的所在，人也才不會被切割成片段，這樣的人才具有完整的生命。只可惜在科技的摧殘下，人擁有越來越多的知識，卻少了“人之所以為人”所該具有的智慧。
瑤棋兄不但有豐富的知識，更有高度的智慧。他懂得安時處順，將人生的過程當成是春夏秋冬的自然更迭。人生若以二十年為一節序，前二十年是一生中的春天，從一粒種籽漸漸萌芽、成長，最後開出鮮豔的花朵。接下來的二十年，茁壯後成家立業，是最能散發生命力的夏天。緊接著是智實穗黃的秋穫時節，安享豐收之餘，該是回饋社會的時候，不能再與新生命分霑雨露。剩下的時間就是人生的殘冬，但梅花就是在凜冽蕭瑟的冬天綻放芬芳。因此老年人應該沉潛，不要再與百花爭豔。沉潛不是消極地等待死神的召喚，而是要積極地以殘年風燭的餘光，導引年輕人走出迷途，才能活出自在、快樂與尊嚴。
瑤棋兄年輕時努力的耕耘，因而開花結果；及壯，倉盈廩累，他樂於出錢出力，回饋鄉里，除了獻身於鄉土文化的推廣，並創辦《台灣源流》雜誌；晚年，他沒有閒著，繼續從事筆耕的工作，先後出版《我走過了四個年代》、《透視醫療卡夫卡》、《醫學遇見民俗》等大作，將他數十年的智慧結晶集結成冊，用以填補文化的斷層。
去年，他嘔心瀝血，搜羅160則台灣鄉土民情風俗，出版《思古有情》，並囑余為序。瑤棋兄年過七十，這七十年台灣不論是風俗、民情、政治、經濟、價值觀，都是有史以來變化最大的年代，使得在台灣土生土長的老一輩不免會有「兒童相見不相識，笑問客從何處來？」的陌生感。有朝一日，當這些被視為外鄉客的耆艾凋零後，台灣就不再是台灣。瑤棋兄有鑒於台灣鄉土文化將有失落的一天，事隔一年，他又搜索枯腸，再次出版《台灣路邊茶》。誠如一位日本作家武者小路篤實所說：「不知水將流往何處，泉水只顧不斷湧出地面。不計生過多少蛋，母雞還是日日生蛋。不問誰來讀它，我每天總寫一點。」瑤棋兄不在乎稿酬，只在乎能獻出所剩無幾的蠟脂為薪盡火傳再盡點心力。他這種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恆心毅力，真可說是“蠟炬成灰淚始乾”。瑤棋兄年長我七歲，看到他不遺餘力又出版新書，我實在心餘力絀，自嘆弗如，惟能藉諸楮墨，序之再序，以聊表對他無限的敬意。
林遠宏 序於台中全生內兒科診所
2006年仲秋
￭ 李翠瑩推薦：來奉茶
這本書取名叫《台灣路邊茶》，講的是逐漸式微的台灣風俗文化，當今三、四、五年級的人，對於過去在塵土飛揚的路邊喝一杯「奉茶」的滋味，應該印象深刻。
在過去，台灣路邊到處都有茶，那是一壺淡淡茶葉味的溫香，旁邊常是一個陶碗或鋁杯，用塑膠紅繩綁著，茶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是免費的。現在的台灣也一樣到處都有路邊茶—泡沫紅茶，一種廉價快速的調味式冰飲，使用大紙杯和吸管、色素以及香料，茶在這個物資氾濫的年代是要錢的。
奉茶文化是不識的人與人之間的體恤和信任，一方甘心的付出、一方不疑的接受。時代的軌跡，就像奉茶變泡沫紅茶般，一樣的茶色，不同的杯具和路客，滋味完全不同了。
記得我小學五年級當班長時曾經發起一個奉茶活動。我唸的那個鄉下小學同學組合十分多元，有眷村子弟、有台灣囝仔、有客家人、有在小鎮打工的原住民子女，我的班上活脫就是一個台灣多元族群的小圖像。當時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水壺這種配備，當班長的我就發動每人交二元班費，去買了一隻鋁製的大茶壺，由值日生每日負責抬便當去蒸便當室後，順便裝水回來給同學們喝。班上的奉茶撐不到一學期就舉白旗了，原因是大茶壺在某個放假日被不知名的同學撒了一泡尿在裡頭。
奉茶活動讓人十分挫折，一片好心被雷搥，可是也讓我知道，並不是你所認為的好都會被肯定；你所肯定的價值在別人眼裡可能不值一提。這樣的觀念落差，其實也一直在激發社會不停地於傳統與創新中擺盪，有破壞也有進步，有革新但也有遺失。
這本書裡有很多老一輩已忘懷、年輕一輩咋舌懷疑的真實情節故事，描寫這七十年來的文化演變，顯影出台灣面貌的變遷，很像庶民版的台灣史。《台灣路邊茶》裡有早期女權意識，也有美援文化，有光復初期國、共、日本糾葛不清的心結，以及行業的遞變和慶典民俗。不管如何，時代演變就像臉上的紋路，不僅抹不平還逐漸加深，留下記錄，就變成很重要的一件事。
林瑤棋醫師年逾七十，數十年來勤寫日記不輟，執醫之餘，研究台灣姓氏源流、民俗文化，努力地留下記錄，我閱讀他的文稿前前後後恐也接近百萬字了，像他這樣的醫師，的確是絕無僅有啊。
李翠瑩
謹誌於2006年小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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